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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开幕①|巴黎圣母院:五年之后,室内被重新决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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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圣母院中殿内景
巴黎圣母院中殿,2025 年 9 月摄。摄影 The wub,CC BY-SA 4.0,经 Wikimedia Commons。

五年半的封闭之后,二〇二四年十二月七日晚七点,巴黎总主教洛朗·乌尔里希用牧杖敲了三下正门,门开了。第二天早上,新祭台第一次使用。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五日的夜里,这座教堂的屋顶在火光中塌了下去。

重建的新闻大多关于屋顶和塔尖。但一座教堂的室内,是一间被人使用的房间。这一次,这间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——祭台、座椅、灯、声音——都是当代重新决定的。决定它们的是四组人,四笔账。

五件青铜

礼仪家具由雕塑家 Guillaume Bardet 设计,一共五件:祭台、主教座与附属座椅、读经台、圣体龛、洗礼池。全部用青铜,翻铸在德龙省克雷斯特的 Barthélémy Art 工坊完成。巴黎教区同时委托他设计圣器,另有一批约三十件的器皿由马里斯沙埃尔金银器工坊以银和金制作。立柱、烛台、还愿架这一类附属家具,交给设计师 Vincent Dupont-Rougier。

青铜的选择不难理解:它不反光到刺眼,也不隐没在石头里,重量和色彩都站得住。难的是它同时要满足一套用了上千年的礼仪规定——祭台要对会众,洗礼池要在入口,圣体龛的位置不能随意。设计能动的空间比看上去小。

一千五百把椅子

座椅是这次室内变化里数量最大的一笔。二〇二三年六月,巴黎总主教乌尔里希通过「重建巴黎圣母院」协会的招标,选中了布列塔尼设计师 Ionna Vautrin。

招标书里写了一个词:静音。「静音座椅」——不是指不发出声音,而是指不抢戏。最后的成品是一千五百把椅子、一百七十个跪凳、四十条长凳、八十个祈祷台(六十个单人、二十个长排)。实心橡木配黄铜卡扣,椅子可以叠放、可以互相连接成笔直的排。

靠背刻意做低,让人可以借前排当跪凳用;靠背用直条而不是整板,让光穿过去。椅面的弧线来自哥特拱,木料选法国橡木,是对十二世纪屋顶结构「森林」的一次回望。木料来自两处 PEFC 认证的锯木厂——Gaudelas 和 Ducerf 集团;制作方是朗德省阿热特莫的 Bosc,一家做木椅六十年的家族企业,持「活态遗产企业」标章。

座椅排出一条极低的地平线,把教堂的垂直感让了出来。

这条低地平线是整件事里最专业的一笔。一千五百把椅子摆在同样一座中殿里,只要椅背高十厘米,空间的比例就变了。Vautrin 的做法是把家具压下去,让建筑说话——这不是风格选择,是尺度计算。

争议也在这里

新彩绘玻璃窗由艺术家 Claire Tabouret 设计、Simon-Marq 工坊制作,国家出资约四百万欧元,预计二〇二六年底安装。这件事在法国国内争议不小,反对者的理由是:原样重建的教堂里,不应该出现一件不属于原设计语言的当代作品。

同样的逻辑在室内材料上出现得更早——替换木质材料的批次、性能与来源,一直是专业讨论的焦点。室内从业者对这个争议应该不陌生:修复到什么程度算修复,什么时候算重做。这道题没有统一答案,但必须有人给出理由。

这件事和做室内的人有什么关系

可以带走的三条

  • 家具的高度是空间决定权。在一间高耸的空间里,把座椅压低是主动选择;反过来,在一间低矮的房里把家具做高,是把空间再压一次。这个判断不需要预算,只需要意识。
  • 材质要能回答「为什么是它」。青铜、实心橡木、黄铜卡扣——每一项都有理由,且理由和空间本身有关,而不是潮流。
  • 最难的设计条件是限制。礼仪规定、静音要求、叠放与互锁、消防认证、可持续木材——Vautrin 的设计力恰恰是在这些框里长出来的。

一座建筑闭门五年,重新开门时,室内是被重新决定的。这件事在世界各地的老建筑上反复发生,只是很少有人把「决定」的过程讲清楚。《第二次开幕》会一篇篇往下写。

资料:巴黎教区与法国文化部发布;Bosc;Ionna Vautrin 官网;Barthélémy Art。